周六早上八点半，我醒了一次，看了一眼窗外，天还没被谁叫醒的样子，翻个身又睡了过去。再睁眼是十点二十，阳光已经铺了半个床。我躺着没动，忽然觉得，这个早晨跟小时候的暑假一模一样。
小时候放假，没有闹钟。醒了就听窗外的动静：谁家在拍被子，楼下自行车铃响成一片，卖冰棍的车子还没来。听着听着又睡着，第二次醒来，太阳老高，屋里有一股晒过的被子的味道。那种睡法没有目的，也不心虚，因为知道这一天是自己的。
工作以后，「睡到自然醒」成了稀罕东西。平时七点的闹钟像抽鞭子，周末醒了也不敢真睡，脑子里过着没干完的活，躺着躺着，比上班还累。有一回我周末睡了个懒觉，醒来十一点，第一反应竟然是慌——好像睡懒觉欠了谁的。
可这个周六不一样。上周加班到很晚的那几个晚上，把心里那些事熬干净了，周末醒来，脑子里居然是空的。空的，所以装得下阳光，装得下楼下的狗叫，装得下厨房里水壶烧开的动静。我起来煮了碗面，卧了两个蛋，吃得很慢。窗台上的绿萝接了水，我顺手把黄叶子掐了。就这么几件小事，做起来却像过了一个很长的早晨。下午我小睡了一觉，没定闹钟，三点多自己醒，烧了壶水泡茶，坐在窗边看楼下。有个小孩在空地上追一只鸽子，追十分钟，鸽子飞十分钟，谁也不气馁。我看他们，看了半天也不气馁。
我后来想明白了，自然醒的珍贵，不在睡多久，在于醒的那一刻，没有事在等你。心里没有账单的早晨，时间才是自己的。小时候的假期之所以难忘，不是因为玩了什么，是因为那几天，我们真的拥有时间。
这样的早晨一个月摊不上一回，可正因为它少，才值得记下来。下一回再有，我打算连手机都不碰，就让那个早晨，干干净净地过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