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记：十一月十一日，晴，风大。
早上出门，昨晚我妈发来的语音还在手机里：明天降温，把你那条灰围巾找出来。我本来嫌麻烦，走到单元门口，一阵风顺着楼道灌上来，脖子凉得一激灵，转身回屋把围巾翻了出来。
围巾是前年冬天我妈在老家集市上买的，三十块钱，说是羊毛的，边缘有点起球。我嫌它老气，一直压在柜子底下。今天围上，风一下子就被挡在了外面。那一下我才明白，围巾这东西不看老气不老气，看的是挡不挡风。
公交站上，风更大。站牌被吹得哐哐响，有个姑娘的头发全飞起来了，她也不管，两只手一直插在兜里。旁边一个大爷拎着鸟笼，笼子上蒙了块蓝布，他说这是给鸟挡风用的，鸟比人娇气。我听着笑了。
车上人不多。我把围巾往上拉了拉，盖住半张脸，忽然想起小时候。那时候冬天上学，我妈在校门口给我围围巾，绕三圈，塞紧，再把我帽子往下拽一拽，说：风从脖子里钻进去，一整天都冷。她这话说了几十个冬天。我今天早上围围巾的动作，跟她一模一样，先绕三圈，再塞紧。
中午休息的时候，我给她回了条语音：围巾戴上了，不冷。她那边正在择菜，背景全是水声，就回了一个字：好。
下午出门办事，风小了些。路过水果摊，摊主正在给一筐橘子盖棉被，说夜里要上冻，冻了就不好卖。我买了两个橙子，剥开的时候满手都是香味。这样的天气，街上的味道都变了——烤红薯的炉子支起来了，糖炒栗子的锅也支起来了，冷风一吹，甜味传得比夏天远。人到了冬天，鼻子倒是灵了。
晚上下班，风还没停。我走在路灯底下，围巾里全是自己的热气。一条三十块钱的围巾，挡住了一整个早晨的风。有些东西在柜子底下压了两年，不是没用，是没到用它的时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