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下班回来，走到楼下不想上楼，就在小区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下来。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，我没掏。
一坐就是二十多分钟。这二十分钟里发生的事，说起来平平无奇，可我坐在那儿，看得很有滋味。
先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孩，抱着篮球从单元门出来。球比他脑袋还大，他抱着球走三步歇一步，走到门口那对石球那儿，把篮球放上去，球滚下来，他再抱上去。没人教他，他跟那对石球较了十分钟的劲。后来他奶奶下楼喊吃饭，他抱着球，一步三回头。
然后是外卖小哥，电动车停在门口，人靠在车边打电话：到了到了，你家电梯要等，你再稍等，我不走。他打电话的空当，一直仰着头数楼层。挂了电话，他从车座底下摸出半瓶水，几口就见了底。
还有一对老夫妻遛弯回来，在长椅另一头坐下。老爷子从兜里摸出一把炒瓜子，两人也不说话，一颗一颗嗑，壳吐在手心里，攒够一小撮，起身丢进垃圾桶，接着遛。
我看着看着，忽然想起自己上一次这么坐着，是什么时候。想不起来。平时下楼，要么倒垃圾，要么取快递，脚步永远是有目的的。人一旦有目的，路过什么都是白过。
坐在长椅上就不一样了。没有要去的地方，才看得见别人怎么过：小孩怎么跟一对石球较劲，小哥怎么在等待里喝完半瓶水，老两口怎么把一袋瓜子嗑出晚饭后的安稳。
二十分钟后我起身回家，楼道的灯一层一层亮上去。进门我跟我爱人说，我在楼下坐了会儿，什么也没干。她说挺好，人有时候就得什么也不干。
那把长椅，我记住了。以后心里堵得慌，就下去坐二十分钟。不用想明白什么，坐着坐着，人就顺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