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下午没事，去城东的旧货市场转。摊上什么都有：旧唱片、搪瓷盆、老挂钟、发黄的杂志。角落里一个摊子，地上铺一块布，全是书，一摞一摞，任人翻。我蹲下来，一本一本翻过去，忽然从一摞书中间抽出一本《语文》，深绿封面，八年级下册，二〇〇六年的。
我愣住了。这是我初二下学期用的那版课本。
翻开扉页，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三个字，是我们班主任的名字——当年全班的书都由他签发，他习惯把名字写在扉页右上角，说是防止有人拿错。字迹已经淡了，可那个拐笔的钩，我一看见就认出来。再往中间翻，某一页的空白处，有我当年用铅笔画的火柴人，旁边歪歪扭扭写着「下课去打球」。我记不起来了，可它就在那儿。
最让我说不出话的是，书里还夹着半张纸条，折成小方块，纸已经黄脆。展开一看，是半句话：「中午放学先别走，我有事跟你说。」没有上款，没有下款。我坐在马扎上想了很久，也想不起来当年是谁递的、后来到底说了什么。那半句话就那么停在二十年前的教室里，等着放学。
摊主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，看我蹲了半天，搭了句话：这书搁那儿半年了，没人动过。我问他这书哪来的，他说有人搬家清出来的，一麻袋一麻袋送过来，他挑了挑，还剩这些。我又问，那写字的孩子呢？他笑了：都四十来岁了吧，跟你差不多。
五块钱，我把这本课本买了回来。
回家的路上，我把书放在副驾上。想起那年夏天，教室里的吊扇吱呀吱呀地转，黑板右上角写着倒计时，同桌借我的橡皮一直没还。这些事平时一个也想不起来，可它们一直都在，就缺一本课本把门推开。
到家我把它擦了擦，立在书架最上层。不是值钱，是那半张纸条我还没想出答案，先替它收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