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市场东头，白菜堆成了一座小山。三轮车、手推车、麻袋片，摊主把白菜一层一层码起来，圆滚滚的，帮子雪白，叶子青绿。买的人一麻袋一麻袋往回扛，讨价还价的声音比平时都高。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日历，立冬就在这几天，年年如此。
我们小时候，冬储白菜是家里的大事。爸爸借辆三轮，去菜站排队，一买就是三百斤。搬回来的白菜码在墙根，底下垫两块砖，隔几天翻一遍，怕捂烂。整个冬天的菜，一半是白菜：醋熘白菜、白菜炖豆腐、白菜猪肉馅的饺子，吃得人指甲缝里都是白菜味。我妈常说，那时候的人靠白菜过冬，就像熊靠冬眠。
后来日子好了，冬天什么菜都有，西红柿黄瓜一年四季摆满货架，白菜渐渐退成了配角。可每年到了这个时节，菜市场还是要把白菜堆成山，还是有老人成麻袋地买。我问过一位大爷，家里就两口人，买这么多吃得完吗。他说吃不完，腌酸菜，冻菜叶喂鸟，剩下的送邻居。他说：看见白菜码在那儿，心里就踏实，这个冬天就算备齐了。
年轻人的买法不一样。超市里切好的半棵白菜，装在保鲜膜里，一次买四分之一；也有人手机下单，三十分钟送上门。可我在菜市场看见的，还是那些搬白菜的老人。他们扛着麻袋慢慢走，走两步歇一步，脸上的表情很郑重，像在搬运的不是菜，是往后的日子。
我也买了一棵。回家路上拎着，沉得很，指头被菜帮勒出印子。我妈知道了打电话来，说一棵哪够，得买五棵，让电梯里的邻居分一分，谁家都沾点热乎气。她在电话那头教我挑白菜：要挑帮子紧的、掂着沉的，这种心实，炖出来甜。
晚上我把白菜摆在阳台上。窗外起风了，屋里有一股青菜的味道。我想，所谓过日子的底气，大概就是这样——冰箱里码着菜，墙根堆着白菜，心里就先有了谱。冬天再冷，也冷不着好好吃饭的人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