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小区是老小区，去年改造，门口装上了刷脸门禁。铁栅栏换成玻璃门，旁边立一块屏，站过去抬头看一眼，滴一声，门开了。刚装好那阵，大家都觉得新鲜，进进出出故意多刷两次。
好处是实在的。以前楼道里的电动车丢过三回，快递堆在门口被人顺走过，晚上什么人都有。装上以后，一年下来没再听说丢东西，物业费收缴率都高了些。这些我都认。
麻烦也慢慢显出来。先是老人。楼下张阿姨八十二，一个人住，儿子在外地。录入人脸那天她排了半天队，站在机器前不知道往哪看，工作人员说抬头，她抬头，说低头，她低头，折腾了七八回才通过。后来有一回系统升级，她的信息没了，站在门口进不去，坐在台阶上等到孙子放学回来才进的门。
再是外卖和快递。以前小哥直接送到门口，现在进不来，得在门外打电话，住户下楼取。年轻人还好，跑一趟就当活动；腿脚不便的老人，一趟楼下来回十几分钟。有个送水的师傅跟我说，他一天要多打三十几个电话，每单都卡在门口。
还有租户。小区里租房的多，换一茬人就得重新登记一回，有人嫌麻烦，干脆翻旁边的矮墙。墙不高，一抬腿就过去了——所谓的安全，就这么被绕开了。
我不反对装门禁。老小区确实需要管起来，乱停车、乱堆物、外来人员进出，都得有人管。我只是觉得，管的方式可以再细一点：给老人留一张卡，别只认脸；给快递外卖留个临时码，扫码进出留痕；访客登记别非得本人在场。技术是工具，工具的意义是让人过得方便，不是让一部分人被挡在门外。
有天傍晚我看见张阿姨站在门口，等一个来看她的老姐妹。她一直朝路口张望，手里攥着那张刚办的门禁卡，攥得很紧。门开了，两个人抱了一下，笑得像小孩。
一道门，装得容易，拆得难。装的时候多想一步，往后就少一个人站在门外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