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住的小区路口有个早餐摊,两口子,一口油锅,两个保温桶。每天凌晨五点出摊,上午十点收。我上班早,几乎天天在那儿吃。
男的姓陈,四十二岁,负责炸油条、煎饼。女的负责盛豆浆、收钱。他们三点半起床,先在家磨豆浆,磨两桶,装保温桶里抬上三轮车。四点半到路口,支棚子,生火,等油热。
五点钟,第一拨客人来了:环卫工、出租车司机、赶早班车的。环卫工老张每天一碗豆浆两根油条,坐小马扎上吃,吃完扫街。陈师傅从不收他钱,老张也不客气,第二天照样来。
六点半到七点半是高峰。学生、上班族、送孩子的家长,队伍能排到马路边。陈师傅手上不停,嘴上还应着:加蛋不加,辣要不要,豆浆甜的还是咸的。他记得大半熟客的口味。
我算过账:豆浆两块,油条一块五,一个煎饼六块。一早上能卖两百多份,毛利不算薄,但要扣摊位费、煤气、面粉、油。陈师傅说,一个月到手一万出头,比进厂强,就是熬人。
他们有一儿一女。女儿在读大学,儿子上高二。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在下面团,头没抬,语气很平:闺女学费一年六千,生活费一个月一千五,够用,她不乱花。
摊子干了十一年。中间被赶过三次,创城的时候停过两个月,疫情期间关了四十多天。他说最难的是那四十天,一家人坐着吃老本,孩子在屋里上网课,他在阳台上抽烟。
上个月下大雨,我以为他们不出摊,结果六点路过,棚子还在,油锅上撑着把伞。他老婆的鞋全湿了,踩在积水里给人装豆浆。我说这么大雨还干。他说,一天不干,就少一天的钱,学生的生活费不能等。
城市里有几十万个这样的摊子。它们不在统计里,不上新闻,却撑着很多家庭的现金流。我们吃到的是两块钱的豆浆,他们熬的是三点半的夜。
今天我照旧去,要了一碗咸的。陈师傅说,明天来早点,我要换新油了,炸出来香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