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小区门口那条街，不到四百米，开了四家药店。
街头一家，是老店，开了十几年，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「二十四小时」。中间两家挨着，一家卖中药，一家连锁的，招牌都是绿的，晚上亮得刺眼。街尾那家最气派，门脸宽敞，摆着血压计和体重秤，还放了个测血糖的台子，早上排队的大多是老人。
有意思的是，这几家生意都不错。而对面的菜市场，摊位却一年少一个。原来卖豆腐的改行送外卖了，卖酱菜的关了门，如今只剩下半排摊位，早上九点以后就没什么人。
我妈是这几家的常客。她血压高，一个月来两回，量血压不要钱，量完了顺便买盒降压药，再带两贴膏药，说我爸腰不好。药店的小姑娘认得她，进门就叫阿姨，还送过她一个分装药盒，七个格子，一天一格，二十块钱的东西，白送。
她自己也知道，那些免费的血压、血糖、体重秤，都是为了让她进店。可她还是去。她说：医院排队两小时，这儿五分钟；大夫话少，这儿的姑娘愿意听我唠叨两句。
这可能就是药店越开越多的原因。一条街上，卖菜的要跟电商抢生意，卖衣服的要跟直播抢生意，只有药店，卖的是「顺路」和「有人搭理」。人上了岁数，最缺的不是药，是有人问一句：最近睡得怎么样。
我不觉得这是坏事。可我偶尔也会想，一条街上四家药店、两家牙科、三家奶茶，却没有一家能坐下来喝碗粥的地方。我们的日子好像被切成了两半：一半是着急挣钱，一半是着急治病，中间那点慢腾腾的生活，被挤掉了。
昨晚路过街尾那家药店，门口的体重秤还亮着，一个老太太站上去，眯着眼看数字。她看了很久，才慢慢下来，理了理衣服，往家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