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五点半，菜市场开始收摊。
这个时间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，也是最便宜的时候。摊主们开始清货，青菜从三块一斤降到两块，再降到一块五，最后干脆一堆一堆装袋：这堆五块，随便挑。
我妈最会赶这个点。她挎着布袋子，从东头走到西头，不急着买，先看一圈，心里记下哪家的菜还新鲜、哪家已经开始甩卖。等走到西头再折回来，才开始讲价。她讲价不凶，就说一句：这个点了，便宜点吧。摊主多半会点头，顺手多塞两根葱。
卖鱼的老陈这时候最忙。他的鱼养在几个大盆里，剩下不多的几条，他一边刮鳞一边喊：最后几条了，十块一斤。有人嫌小，他说小的才嫩。有人蹲下来挑，他也不催，还帮着捞。
卖豆腐的女人收得最早。她说豆腐不能过夜，剩的带回去自己吃，或者送给隔壁摊。她一边收一边跟旁边卖葱的说话，说的都是家里的事：孩子月考、老家的房、婆婆的腿。
有意思的是，收摊前的市场比白天更像一个村子。白天大家各做各的生意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，话不多；到了收摊，摊主之间开始互相送菜，你拿两把小油菜，我给你一块豆腐。有个卖水果的把最后一箱橘子拆开，一人分了几个，说反正明天要进新的。
六点，灯一盏一盏灭。地上留下一层菜叶和水，清洁工推着车过来扫，扫帚哗哗响。摊主们把三轮车骑出去，塑料布卷起来，秤收进箱子，铁皮卷帘门一拉到底。
我妈拎着两袋菜往回走，说今天省了十一块。她说这话的时候挺高兴，像赢了一场小仗。
菜市场就是这样：它不讲效率，讲人情；不算得很清，也不太亏。城市里这样的地方，越来越少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