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门口有个绿色的铁皮回收箱，写着「废旧衣物回收」，一年四季都是满的。箱口塞不进去的，就一袋一袋码在旁边，下雨天湿透了，也没人管。
我搬来三年，往里面扔过四回。第一次是换季，清出三大袋，都是「以后还会穿」的衣服：小了半码的裤子，起球的毛衣，只穿过一次的衬衫。扔的时候还挺舍不得，站在箱子前犹豫了半天。
后来看到一篇报道，才知道这些衣服的去向。一部分进了分拣厂，成色好的打包出口到非洲、东南亚，按吨卖；一部分做成工业抹布、保温棉；真正捐到需要的人手里的，比例小得可怜。因为运费比衣服贵，消毒、分拣、运输，每一步都要钱。
看完那篇报道，我站在箱子前想了很久。倒不是觉得被骗了，是忽然明白：我们以为自己在做善事，其实是在处理自己的杂物，顺便换一点心安。
箱子上印着「衣旧情深」，四个字很好听。可衣服真正的命运，多半是在某个分拣厂的传送带上被撕开，按材质分类。这也没什么不好，至少没有变成垃圾。只是「捐赠」这个词，被我们用得太轻了。
我们楼里有位阿姨，退休以后自己弄了个小架子，摆在单元门口，写着「有需要请自取」。谁家孩子长高了穿不下的，洗干净叠好放上去；谁家老人缺件厚外套，也能从上面拿。架子不大，一年到头总有人往上添东西，也总有人拿走。
这两年我不怎么往里扔了。买衣服之前先想一遍：这件能穿几年。衣柜腾出来一点地方，心里也松快。真有不穿的，挑几件好的，洗干净，问问社区有没有人需要，比塞进箱子实在。
那个绿箱子还在门口，每天有人往里塞。它像一个沉默的出口，让一栋楼的人把「买多了」这件事，体面地处理掉。只是没人知道，那些衣服最后去了哪儿，也没人真的想知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