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街道的社区食堂是七月开的，就在原来居委会的一楼，把两间办公室打通，摆了十二张桌子，门口挂了块木牌。
价格是两荤一素十二块，一荤两素九块，米饭和汤管够。六十岁以上再减两块。开张头一周人挤人，大多是来看热闹的，吃了两顿就不来了——味道谈不上好，就是家常，油少盐淡。三个月过去，客流稳下来了，一天一百二三十份，其中最稳定的一批人，是独居的老人。
来得最早的是三号楼的刘大爷，七十八岁，每天十一点整到，坐在靠窗第二张桌子。他老伴走了四年，儿子在南方。他吃得很慢，一顿饭能吃一个小时。我一开始以为他牙口不好，后来食堂的师傅说，他不是吃不完，是吃完没地方去。
还有一位姓陈的阿姨，六十九，每天带着一个保温桶来，自己吃一半，另一半装回去当晚饭。她说一个人做饭太麻烦：炒一个菜吃三顿，锅碗还得洗。在这儿十二块钱吃两样菜，省事。
食堂的师傅姓吴，原来在饭店干。他说做老年餐和做饭店是两回事：饭店讲卖相、讲火候，老年餐讲软、讲淡、讲不塞牙。肉要炖到一戳就烂，青菜不能炒得太生，鱼要挑刺少的。他每天六点去菜市场，菜价涨了他就换菜式，从来不加价。
这食堂也不是没难处。街道补一部分，收的钱抵一部分，勉强持平。人手就三个人，遇上下雨天人少，做多了要倒；遇上停水停电，只能关门。有居民嫌菜重复，一周吃两回土豆；也有人嫌吵，说老人们说话声音大。
但我看到的是另一面：有几位老人吃完了不走，凑一桌打牌；有人主动帮着收碗；有人把自己家的腌菜拿来给大家尝。刘大爷现在每天十点半就出门，说要早点去占座。
一顿十二块的饭，解决的其实不只是吃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