国庆最后一天返程，早上七点我妈就起来了。我下楼时，厨房地上已经摆开一片：两罐腌萝卜，一袋冻饺子，一袋米，一箱牛奶，还有一兜用旧毛巾裹着的东西。
我说妈，别装了，城里什么都有。她说城里的不好吃，这萝卜是我自己腌的，晒了七天。
往后备箱搬的时候，我一件件往里塞，她在旁边指挥：米放底下，鸡蛋搁上面，饺子垫两层报纸，别压着。塞到最后，盖子合不上，差两指。
我说真装不下了。她走过来，双手按着箱盖，用膝盖往上顶，顶了两下，扣上了。她拍拍手上的灰，说你看，能装。
上车前她敲我车窗，又递进来一个塑料袋，说路上吃。我打开看，是六个煮鸡蛋，还热着，用毛巾包了两层。
开了两个小时，在服务区休息，我打开后备箱拿水。腌萝卜的罐子外面裹了三层塑料袋，扎得死紧，怕漏；饺子袋子外面套了个旧的保温袋；米袋子底下垫着一块硬纸板，怕磨破。这些东西她都一个人弄的，我在屋里刷手机。
我想起小时候开学，她也是这么送我的。那时候没有后备箱，她把苹果塞进我的书包，塞到拉链拉不上，说在学校饿了吃。那会儿我嫌丢人，到了学校就把苹果分给同学。
现在我自己当了父母，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塞。孩子一走，家里就空了，她做不了别的，只能把能给的都塞进那个箱子里。她塞的不是东西，是一句说不出口的话：你走了，我还能照顾你一点。
晚上到家，我给她打电话报平安。她说到了就行，萝卜记得放冰箱，别搁外面坏了。我说知道了。挂电话之前她顿了一下，说下次回来提前说，我给你包饺子。
我嗯了一声，没敢多说。窗外是城市的灯，后备箱里那袋米还在，我打算明天再搬上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