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记：十一月三日，晴。
早上我妈来电话，说膝盖这两天不得劲，想去医院看看，又怕去了挂不上号。我说现在都在手机上挂，我教你。
中午回家，我搬了个小板凳坐她旁边，一步一步来。先拍医保卡建档，再选科室，选医生，选时间。她把手机拿得远远的，眯着眼，一个字一个字念，念完了还回头问我：「是点这个不？」
教到第三遍，她忽然有点烦，说自己笨。我说不是你笨，是这些软件本来就该给咱们这种眼神的人做的。她听了倒笑了，说不怪软件，怪自己没跟上趟。
其实她年轻时学东西快得很。她说当年在纺织厂，新机器一进车间，她是全车间头一个上手操作的，厂里还给她发过一朵小红花。如今一个挂号页面，把她难住了。
挂上号之后，我截了图，把「改期」「取消」在哪儿也圈了出来。她又自己从头点了一遍，点完长出一口气，像小学生交了卷。
挂号这件事，对年轻人是三分钟，对她是一堵墙。人工窗口关了，电话总占线，导航她不会用——她不是不想去医院，是走到门口都得先攒半天勇气。我们平时说「多简单啊」，说出口很轻，落在她耳朵里就很重。今天我把这堵墙拆成二十几个小步骤，陪她一步一步爬，爬完了她比我还高兴。
明天她一个人去。我把医院的楼层图打印出来，用笔把从大门到骨科诊室的路线描了一遍，贴在她电话机旁边。
下午她给她姐打电话，声音里带着得意：号挂上了，我自己在手机上弄的。那口气，跟当年第一个学会开新机器的时候，大概一模一样。
晚上想：所谓孝顺，有时候不是替她做完，是陪她学会。慢是慢了点，但她自己会了，往后一个人去医院，心里就有底了。
对了，她学得比我预想快。是我一开始就当她学不会——这一条，记下来，下次改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