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一号,出了一整个月的第一个大太阳。
早上九点多,我下楼扔垃圾,一抬头,整栋楼都挂满了被子。四楼晒在阳台外的晾衣杆上,五楼直接搭在栏杆上,二楼那家最厉害,拉了一根绳子从东头扯到西头,上面挂了四条被子,像挂了一排旗。
晒被子这事有讲究。我妈说,得在十点到两点之间晒,太阳最毒,晒得透;下午三点以后潮气回来,晒了也白晒。她还说晒之前要用棍子拍,把里面的灰拍出来,拍的时候声音闷闷的,一下一下,能传出半条街。
我们这栋楼是老的,六层,没电梯,楼道窄。晒被子最麻烦的是往下收。有一回风大,四楼的一条被子被吹下来,正好落在楼下的自行车棚顶上,那家男人搬了梯子去够,够了二十分钟,楼下围了七八个人给他指挥:往左,再往左。
今天太阳好,花坛边的石凳上坐了三个老太太,一边择菜一边聊天。聊的是谁家孩子结婚了、谁家老人住院了、今年的白菜多少钱一斤。声音不大,但一直没停。
我洗完自己的被子也抱下去晒。绳子上还有空,我找了个位置,夹了四个夹子。隔壁单元的一个阿姨路过,说你这个晒反了,里子朝外才好。我说哦,翻了过来。她说对着太阳晒一天,晚上盖着有太阳味。
太阳味这个说法我一直没搞懂。后来查过,说是棉织物在紫外线下产生的醛类物质的味道,跟晒过的草地有点像。科学解释挺扫兴的,但我还是喜欢那个说法。
下午四点,我下楼收被子。抱在怀里是热的,有点沉,边走边闻到那股味道。上楼的时候遇到五楼的老太太,她也在收,抱着被子侧身让我过。
她说:明天还晴吗。我说预报说阴。她说那今天就得多晒晒,冬天要想再遇上这样的天,得看运气。
十一月的晴天不多了,能晒一次算一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