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回去民政局办事，大厅里坐着两对夫妻。一对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，各自看手机，叫到号了才起身，连脚步都错着走。另一对在低声商量：中午吃什么，孩子放学谁接。同样是在排队，两种日子一目了然。
婚姻好不好，其实听一听就知道。有话说的婚姻，厨房里有声音，饭桌上有声音，睡前还有声音。没话说的婚姻，家里安静得像图书馆，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慌。
我刚结婚那几年，也以为过日子久了没话说很正常。柴米油盐都谈尽了，还聊什么。直到有一次去我姑家吃饭，我姑父退休好些年了，两个老人吃饭还在聊：楼下那棵树今年结的果子多，菜市场新开了一家包子铺，老李家孙子会背唐诗了。我姑说得起劲，姑父听得认真，时不时接一句。那顿饭我忽然明白，夫妻之间说的从来不是事，是「我还想跟你待一会儿」。
回家以后我开始留意我们俩。工作一天，进门换鞋，一人一头各自刷手机，一顿饭吃下来，交流只有「递一下醋」「明天谁送孩子」。不是没有话，是懒得开口——话到嘴边，转念一想，说了他也不一定接，就不说了。这一「不说」，是从哪天开始的，谁也想不起来。
后来我们定了个笨规矩：吃饭的时候，手机都放客厅。头几天很尴尬，饭桌上冷场，两个人扒饭。慢慢地，话题自己长出来了。她说单位新来的实习生把打印机弄坏了，我说早上那家包子铺排长队；她说她妈又给她转发养生文章，我说咱爸的老花镜该换了。都是废话，可这些废话，把一顿饭的时间填得满满的。
日子长着长着，很多人把「说」这个字弄丢了。不吵不闹，也不好好说话，家就凉了。感情这东西，不是被大事压垮的，是被沉默一寸一寸隔开的。
好的婚姻，不要求聊得多深、多有趣。话不用多，一句接一句就行。下班进门有人应声，饭桌上有人接话，睡前有人问一句明天冷不冷——这些琐碎的对话，就是婚姻里的炉火。火小了不碍事，怕的是没人添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