孩子三岁半，晚上八点半准时上床，睡着大概要九点。九点以后的那两个小时，是我和我媳妇一天里唯一的二人时间。
没有仪式。她洗完澡出来，我切一盘水果，俩人在沙发上歪着。电视大多不开，有时候开，也是为了有个声音。我们聊的内容说出来会让单身朋友失望：孩子今天在幼儿园干了什么，我妈打电话说的那件事，下个月房租要不要谈，腰疼去按摩还是贴膏药。
听起来全是琐碎，可我越来越觉得，这就是我们的爱情。
结婚头两年，我们也去过海边，也挤过跨年的商场。那时候总觉得爱情得是轰轰烈烈的场面。孩子出生后，场面全没了，日子被切成碎片：喂奶、辅食、疫苗、早教。有段时间我俩连话都说不上十句，睡前互相看一眼，眼神里全是「今天可算过去了」。
转折大概是去年。有天夜里孩子睡熟，她突然说：我们好像很久没好好说话了。那天我们关了灯躺着，聊到十二点半，从她小时候的院子聊到我刚工作时的糗事，聊得肚子都笑疼。那晚我才意识到，我们不是没感情，是没时间。
从那以后，九点以后那两小时成了家里的规矩。手机放在茶几上，屏幕朝下。谁也不催谁睡。有时聊正事，有时互相拆台，有时干脆一人一副耳机各看各的，脚在被子里搭着。形式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：这段时光里，我们不属于孩子，不属于工作，不属于双方父母，只属于彼此。
有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，我不太同意。爱情没有死，它只是换了住处——从电影院、纪念日和玫瑰花里，搬进了每晚九点到十一点的那两个钟头。它变得不起眼，也变得结实。
昨晚她靠着我的肩膀睡着了，水果盘还剩两块苹果。我没动，坐了一会儿，把它当成这世界上最安静的一种浪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