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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爸的老花镜,摔了三次都没换

我爸有副老花镜,戴了快十年。镜架是最便宜的那种,黑色塑料腿,右边的腿断过一次,用透明胶布缠了三层,鼓鼓的一节。摔了三次:一次掉进厨房水池,一次在阳台让他压在屁股底下,还有一次是看电视睡着,眼镜滑下来磕在茶几上。三次我都说给他换个新的,三次他都是同一句话:还能看,换什么。

其实早就不怎么能看了。前年我带他去验光,度数涨了一百多,验光的姑娘劝他重配一副,他嫌贵,二百八,扭头就走。回来路上跟我算账:我一天就看两回报纸,加起来不到一小时,二百八摊到一年里,合着一天七毛多,比报纸贵。

我说不出话来。他的账永远这么算,算得你没法反驳。

那副眼镜在我家的用处很多。他看报纸用它,看药盒上那行小字用它,穿针引线的时候,举得老远又拿得极近,最后还是戴上它。我妈的血压计,每年体检单,外卖上的评价,手机上我发去的照片,都要过一遍它。有时候我回家,看见他戴着眼镜坐在窗边看楼下,问他看什么呢,他说:看看老张头他们下棋下到几点。

去年过年,我背着他在网上配了一副新的,度数准,镜框轻,还防蓝光。他戴上照了照镜子,说了句挺好,然后把新的收进抽屉,旧的架回鼻梁上。我说你戴新的啊。他说:这个戴着舒服,那个还没戴热乎。

今年回家,新眼镜还躺在抽屉里,镜片上蒙了层灰。那副旧的还在他脸上,胶布换过一茬,是缠得更整齐了——他后来自己又加了一层,说是夏天出汗,旧胶布发黏。

我后来想明白了,他不是舍不得那二百八。眼镜这东西,架在脸上十几年,早就不是物件了。度数对不对是验光师的事,戴着顺不顺是他的事。他用这副眼镜,看完了我从小到大的成绩单,看完了我妈的药盒,看完了这些年他舍不得承认的,一点一点变花的日子。

随他去吧。哪天镜腿再断,我给他换个新的,再骗他一句:就二十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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