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有一个纸箱,搬了四次家。里面装的是信。
高中同学写的、笔友写的、大学室友毕业时写的,还有我妈塞在我行李箱里的三张纸。加起来不到五斤,可它是所有行李里我最舍不得扔的东西。
前几天收拾柜子又翻到它,胶带黄了,箱角磨圆了。我坐在地上拆开,一封一封重新读了一遍,读了一个多小时。
有一封是高三同桌写的。高考完各奔东西,她去了南方,我在北方。那时候没有微信,打电话贵,我们就写信。她的字很用力,笔画都戳到纸背面去了。她在信里写:食堂的糖醋排骨没有咱们学校的好吃,我想你了,主要是想吃你从家里带的辣酱。就这么一句话,我看着看着就笑了,笑着笑着鼻子又酸了。
还有一封是笔友的。语文课本后面印着杂志的交友栏目,我投了一次稿,收到过四封信。其中一个人跟我通了两年,聊考试,聊歌,聊各自的小城。后来升学,慢慢断了。信我还留着,最后那封的末尾写着: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写信了。现在看,他说对了,我们后来真的再没写过。
我妈那三张纸最短。大一开学她塞在我箱底,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在回家的火车上了。三张纸上就几行字:好好吃饭,天冷加衣,别舍不得花钱,有事给家里打电话。没有一句多余的话。我那时候还嫌她啰嗦,把纸随手夹进了书里。现在这三张纸是我收得最整齐的东西。
朋友问我,这些信又不值钱,留着干嘛。我说不上来。大概是因为,那是一个用笔说话的年代,每个字都要想好了才落笔,落了笔就改不了。不像现在,话说出去可以撤回,可以删除,反而没有一句话留下来。
箱子我重新封好,写上字,又放回柜子最里面。第五次搬家的时候,它还会是最先上车的那个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