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下午没什么事，抬头看见阳台的玻璃上有一层灰，用手指一抹，能划出一道清亮的印子。就想着擦一擦，本来只打算擦这一块。
一桶水、两块抹布、一张旧报纸。先擦阳台，擦完发现阳台亮了，衬得旁边的卧室窗更脏，于是又擦卧室。擦到一半又看见厨房的玻璃，油烟糊在上面，是另一种脏。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。
玻璃这东西，脏是慢慢脏的。今天落一层灰，明天落一层，你天天看，看不出变化，眼睛会自动把它修正成「窗外本来就这样」。直到有一天擦干净了，才发现之前看到的风景，一直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擦完最后一扇窗，屋子里忽然大了一圈。不是视觉上的错觉，是真的亮：光进来得多，墙的颜色变浅，地板反着一层薄薄的光。原来我一直以为这房子采光不好，楼层低，前面还有楼挡着，认了三年。其实主要是玻璃脏了。
这件小事让我有点说不出话。生活里有多少事是这样：我们以为条件不好，认了，忍了，习惯了，其实只是中间隔了一层灰，而擦一下只要一个下午。
擦窗户也有讲究。先用湿布过一遍，把浮灰带走；再用干布擦，不然留水痕；最后拿旧报纸揉成团，一圈一圈打光。报纸上有油墨，比抹布擦得亮。我妈教的，她说她小时候家里过年才擦一次窗，兄弟姐妹几个分着擦，谁擦得亮谁少干一样活。
擦到窗框的滑道，掏出来一堆灰和两只干死的虫子。这地方从来没擦过，三年了。
天黑之前收工，我把抹布洗净晾在阳台上，坐下来喝了杯水。窗外那排梧桐的叶子已经开始黄了，一片一片看得清清楚楚，连叶脉都看得见。
下楼扔垃圾的时候我特意回头看了一眼自己家那几扇窗，是整栋楼里最亮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