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单元的声控灯坏了三天。
第一天晚上下班回来,一进楼道就是黑的。拍手,不亮;跺脚,不亮;喊了一声,还是不亮。只好摸出手机打手电,一层一层往上照。三楼拐角堆着一辆童车,我差点绊倒,扶了一把墙,摸到一手灰。
第二天,不知道谁在二楼墙上贴了一张纸,写着:灯坏了,已报修,走路小心。字是圆珠笔写的,很用力,纸边缘用透明胶粘了两道。
有意思的事从这天开始。以前这栋楼的人见面基本不说话,最多点个头,眼睛一错就过去了。灯一黑,大家反而开口了:有人下楼时拿手机照着,顺手帮上来的照一段;有人在楼梯口喊一句「有人吗,我上来了」;有人干脆站在自家门口,给不认识的小孩照路,一直照到孩子进门。
第三天晚上我碰见六楼的老太太,她提着一袋橘子,一手扶栏杆,一手举着手机。我说我帮你照。她说谢谢,又说这灯坏了也好,这几天见的人比一年都多。我笑了一下,觉得这话听着有点酸。
那几天我也养成了个习惯:上楼前先在楼下站两秒,看看楼上有没有人下来。有的话就等一等,一起上去,一个人举着手机,两个人都有光。谁也不多说什么,就说一句你先走,或者你先。这几步路走完,心里比灯亮着的时候还踏实一点。
后来我想,为什么灯亮着的时候大家就不说话。可能是因为亮的时候,谁也不缺什么,谁也不欠谁。楼道是公共的,但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走完的,走完就关门,关得很干脆。黑下来以后,那点光成了稀缺的东西,借一借,还一还,人和人之间就有了来往。
第四天下午灯修好了。晚上我上楼,灯一路亮着,很白,照得墙上的小广告清清楚楚,连电话号码都看得见。楼道里安安静静,一个人也没碰上。
我在门口站了两秒,掏钥匙,开门,进屋。门在身后关上,楼道又空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