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第一场像样的冷，是上周三夜里来的。早上起来擦牙，路过阳台，看见玻璃上蒙了一层雾，外面的楼糊成一团灰白。
窗玻璃起雾这件事，小时候觉得好玩。那时候的窗户是木框的，冬天漏风，玻璃上的雾比现在厚。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写作业，写着写着就停下来，用手指头在玻璃上写字。写自己的名字，写同桌的坏话，画一只歪歪扭扭的鸟。写完了，雾气慢慢收拢，字一点点变淡，最后什么都没有。第二天早上，又是一片新的。
那时候我妈不让开窗，说冷。她擦玻璃擦得勤，一星期一回，旧报纸蘸水，把玻璃擦得发亮。可雾照样起。她说这叫回潮，屋里暖，外面冷，水汽就挂在玻璃上。后来我念了中学，物理课讲到露点，才知道她说的就是那个意思，只是她不知道那个词。
现在住楼房，窗是双层的，密封好，雾比小时候薄，只有特别冷的那几天才有一点。可我还是会在出门前站到窗边看一眼。有一回我发现雾上有几个字，是楼下小孩用晾衣杆够着写的，写的是一个「福」，笔画都拖在一起。看着看着我就笑了，不知道谁教他的。
雾气还有个用处，是能看出一栋楼里谁家的日子怎么过。早上七点多，哪家的窗先被从里面抹开一块，哪家就有人起了。做早饭的、送孩子的、赶早班的，一块一块亮出来，像有人在玻璃后面挨个点灯。
我租的这间朝东，早上太阳出来，雾就自己退了。退的过程也好看，先是边上化开一圈，再往中间缩，最后剩下一小片，映着太阳，白得发亮。前后也就十几分钟。
冬天才刚刚开始。往后几个月，这块玻璃每天早上都会给我写一封信，不识字，但我知道上面写的是：今天，又是一个冷天。冷天有冷天的过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