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记:十月二十九日,晴。
楼下那家理发店涨价了。门口贴了张 A4 纸,用马克笔写着:十一月一日起,洗剪吹三十八,原来三十。
这家店开了十几年,老板姓赵,四十来岁,一个人干,不请小工。店面很小,两张椅子,一面镜子,墙角一个旧电视,永远放着不知道第几遍的电视剧。他剪头发不快,但稳,一把推子用了很多年,声音特别响,隔着门都听得见。
我从高中起就在他这儿剪,十五块、十八块、二十、二十五,到去年的三十。每次涨五块,隔两三年涨一次。他涨价从来不解释,就在门口贴一张纸,等熟客自己看见。有人问,他就说一句:都涨了。
今天我去剪,坐下的时候问了一句:涨了啊。他说:涨了,房租涨了两百,水电也涨。我说该涨。他没接话,围布一抖,开始剪。
店里不预约,来了就坐。他剪一个大概二十分钟,等的人坐在门口那两张塑料凳上翻旧杂志。杂志是好几年前的,封面都卷了边,有的还缺页。今天没人等,就我一个,电视里放着电视剧,声音开得很小,像背景音。
剪到一半,进来一个老头,问多少钱。他说三十八,下个月起。老头说:我这头发就推个平头,也要三十八?他说平头也是三十八,我这儿不按头型算。老头站了一会儿,说声这样啊,走了。他也不抬头,继续剪我的,推子从后脑勺一路推上去,嗡嗡响。
剪完,我扫码付了三十。他把钱收了,说了句:下回来就是三十八了。我说行。
出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,路灯亮着,风有点凉。我摸了摸后脑勺,跟以前一模一样。
这条街上,理发、修表、配钥匙、修鞋,一样一样在少。赵师傅还能撑几年,谁也说不准。他这店要是关了,我大概得去商场里那种亮堂堂的店,坐下先问你要哪个价位的师傅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