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几天手机提示存储不足,我只好去清相册。七千多张照片,翻着翻着就翻到了三年前。
那几十张是我在另一个城市拍的:出租屋窗台上一盆快要死的绿萝,楼下菜市场一块手写的价目牌,加班到十一点的写字楼,玻璃上印着一整层楼的灯。还有一张是我自己,在雨里的天桥上,头发贴着额头,笑得挺傻。
我盯着那张看了很久。那个人每天挤一小时地铁,晚饭常常是一个面包,工资不高,房间里除了一张床、一张桌子,几乎没有别的东西。可那张照片里,人是亮的。
现在日子好过了些,住的地方大了,柜子里的衣服多了,照片却越来越单调:饭、猫、加班的电脑屏幕、偶尔的风景。不是没在生活,是生活变得太熟练了,不再值得拍下来。
人容易记错自己。我们总以为过去是苦的,现在才算好,可翻一翻旧照片才发现,苦日子里也有很扎实的快活:因为一顿火锅高兴一整个礼拜,因为涨了两百块工资给家里打了半小时电话,因为周末出太阳,把被子抱到楼顶去晒,晒完抱着被子闻一鼻子,觉得人生圆满。
那时也焦虑,也怕过不下去,只是焦虑得很具体:房租、报销、下个月的体检。现在的焦虑就虚了,说不清在担心什么,只觉得心里总压着一块。
那晚我一张一张翻,翻到凌晨一点。有一张是出租屋的窗台,玻璃上贴着防窥膜,膜边翘起来一块,为了省房租,我自己拿透明胶补的。还有一张是当年冬天,我穿着两件毛衣在阳台上洗被子,水冻得手发麻,我举着相机拍了自己的手,红得像煮过。现在看,那双手挺有劲的。
我最后没删那几十张,反而把它们单独建了一个相册,起名叫“以前”。
清完缓存,手机快了。我想,人大概也需要偶尔清一次,把那些自己都忘了的自己,重新存回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