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回家,我妈让我上阁楼找个旧电扇,我在一堆纸箱里翻出了自己小学到高中的课本,一本没少。
码得整整齐齐,用尼龙绳捆成六捆,一年一捆。最上面那捆是小一的语文书,包着已经发脆的报纸皮,报纸是当年的,中缝还印着电视节目表。翻开扉页,是我歪歪扭扭写的名字,那个「鹤」字写错了,涂了一个黑疙瘩。
我蹲在阁楼的地板上翻了半个多小时。数学书里夹着一张考了六十二分的卷子,红笔写着「要努力」;语文书最后一页画满了小人,是我上课走神画的;初中的英语书里夹着一张纸条,是同桌上课时递过来的,写着「放学等我」。高中的物理书里夹着一张成绩单,那次考得不好,我没敢给家里看。
我妈上来找我,看见我蹲在那儿,说:这些还要不要,不要就卖了,一斤八毛。我说留着吧。她说留着占地方。我说那卖了吧。她站了两秒,说,还是留着吧。
后来我才知道,这些书她搬过三次家。第一次是从老房子搬到单位分的楼,第二次是搬到现在的房子,第三次是楼顶漏水,她把底下几箱书全搬到我舅家放了半年,晒干了再搬回来。
我问她为什么这么折腾。她说,扔了可惜。
可惜什么呢?书早就没用了,纸都黄了,卖废品一斤八毛,六捆不到一百斤。可她不舍得,因为那些书上有我。有我写的错字,有我画的画,有我不敢给大人看的分数。她一个字都不认识上面写的是什么心情,但她知道那是我十二岁、十五岁、十八岁的样子。
我妈这辈子没什么爱好,不爱打扮,不爱旅游,朋友圈只发家里的花。她留住的东西不多,就是这几捆纸。
那天我把电扇找出来,又把书重新捆好,搬回原位。下楼的时候她说,等你以后有孩子了,给他看看你小时候的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