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次用我爸手机查个东西，顺手点开通话记录，发现一个规律：他打给我的电话，几乎都是两分钟上下。
两分钟，刚好够说完事，多一句都不带。
“吃饭没？”“吃了。”“降温了。”“知道了。”“没事就挂了啊。”“嗯。”——这几乎是我们父子通话的标准模板，固定时长，固定台词，几十年没改过版。
以前我嫌他没话。我妈打电话能说四十分钟，谁家孩子结婚了、菜价涨了、你舅家的狗下崽了，说得有滋有味。轮到我爸，永远是那几句，像在完成打卡。
后来有一年我出差，在外地病了一场，烧到三十九度，一个人躺在酒店。我妈的电话打来，我强撑着说没事。挂了没多久，我爸的电话来了。
还是两分钟。但这回他说的不是吃饭没、降温没，是：药店在酒店哪个门出去往左；药要按时吃，别扛；明天一早我再打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，电话准时响了。还是两分钟。问烧退没退，吃饭没，药吃了没。连着四天，一天不落。
那时候我忽然明白了，他不是没话，他是不会说。关心这种东西，到了他嘴里就自动压缩，压缩到最后只剩“吃饭没”“降温了”这么几个字。可这两个字要是没意义，他不会天天打。
现在我也到了他当年的年纪，学会了他的样子。给我爸打电话，也是两分钟：吃了吗，血压药按时吃没，天冷了别出去太早。他说好，你也是。挂了。
有一回我妈在旁边听了直笑，说你们爷俩打电话，像对暗号。
两分钟，说着最简单的话，装着最深的牵挂。
有些爱不抒情，只报平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