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次回城之前,我家都要上演同一出戏:我妈收拾行李。
说是收拾,其实是排兵布阵。我的箱子被她摊开在客厅地上,我先自己装好的衣服会被清空一遍:你带这么点儿,到了那边怎么过?然后开始填装:家里现压的米、她自己炸的一大罐辣子、核桃、红枣、地瓜干,还有一壶五升的花生油,怎么推脱都必须装进去。
我说妈,那边啥都买得着。她说那边买的是那边的东西,这是你舅家榨的油,你姨家地里的米,村里人自己都不舍得吃,给你留着呢。
这话我没法接,也不想接。二十六公斤,航班的免费额度是二十三,每次都超,每次她都跟没事人一样:超了就超了,交点托运钱,比吃不着强。
小时候不懂,还嫌她啰嗦。上大学那几年,我故意少带,想着轻装上路。到了学校打开箱子,发现夹层里塞着煮熟的咸鸭蛋,每一个都用旧报纸单独包好,蛋壳上一个裂纹都没有。那一刻在宿舍楼道里,眼睛就热了。
拖着那口沉甸甸的箱子上飞机,我心里其实清楚:这些东西我吃不完,一部分会放到过期,一部分送了同事。我妈也知道。但她还是每次都装,好像这是她必须完成的一项功课,断了就要出事。
后来我想明白了:她装的不是吃的,是她还能为我做的事。离得远,儿子的日子她插不上手,管不了别的,就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往里填:吃得饱,穿得暖,她就放心。
那口二十多公斤的箱子,装着的其实是一段从我不缺到我知道的距离。
下回回去,我打算少说一句别装了,多说一句妈你腿疼好点没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