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三十四岁才学会游泳。
怕水是有来由的。八岁那年在老家河里扑腾过一次，被大人捞上来，灌了一肚子水，从那以后见了深水就腿软。后来去海边只敢在膝盖深的地方站着，同事约去游泳，一律说不会。
今年五月，单位旁边的体育馆开了个成人游泳班，一期十节课。我犹豫了半个月，报了名。理由很实际：体检报告上写着腰椎不太好，医生说游泳最合适。也因为三十四岁了，总得把一件怕了二十多年的事解决掉。
第一节课，教练是个三十来岁的女的，先不让人下水，坐在池边教呼吸。她说：游泳不是学会吸气，是学会把气吐完。人在水里慌，多半是因为气吐不干净，肺里憋着旧气，新的吸不进来，越游越闷。
这句话我记住了。后来发现，它不只是游泳的道理。
前四节课我都在浅水区扶着池边练换气，脸埋下去，用鼻子慢慢吐泡泡，吐到没气了再抬头。一开始只能坚持三秒，抬起来就呛。第五节课，教练让我拿一块浮板，从池子这头蹬到那头，二十米，我蹬了四分钟，中间停了六次。
第六节课第一次不扶东西漂起来。那一下很奇妙：身体明明在往下沉，可只要你不动，水就托住了你。教练在旁边喊，别挣扎，越挣扎越沉。我躺在那儿，耳朵里全是水声，忽然就不怕了——原来水不会主动淹人，是人自己把自己按下去的。
十节课上完，我能连续游二十五米。不快，姿势也不标准，但能换气，能游到头。第一次游完一整趟，我扶着池边喘气，喘着喘着就笑了，一个人在水里笑，旁边的人以为我呛着了。
这件事没让我变成什么厉害的人。但它改了一件事：我以前遇到难的事，第一反应是「我不行」；现在会先想一句「先试试，不行再说」。
怕了二十多年的东西，四十节课也就解决了。剩下的那些，大概也没那么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