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个月回家，我妈让我去阁楼搬个箱子。
箱子是旧水果箱，外面套着塑料袋，捆了两道绳。打开一看，全是我的书：小学一年级的语文、数学、自然，一直到六年级。书页黄得像旧报纸，边角卷起来，封面上还贴着我当年的贴纸，一只熊，掉了半只耳朵。
我随手抽出一本翻。扉页上是我的名字，歪歪扭扭，写得很大，占了三行。里面还夹着东西：一片压干的银杏叶，一张画了火柴人的纸，一张期末考试的奖状，皱得不成样子。
我说妈，这些都旧了，卖废纸吧，占地方。
她说：别卖。以后给你孩子看。
我笑：现在谁还看这个，都用电子的。
她没接话，蹲下去把书一本一本码整齐，按年级顺序放回去，动作很慢。她小学没读完，认字不多，那些课本上的内容她一个字也看不懂。可这些书，她替我留了二十多年。码完之后她还拍了拍箱子上的灰，像在拍一件值钱的东西。
那年家里搬过三次。第一次搬家，家具都卖了，这箱书她抱着上了车。第二次租的房子漏雨，她把这箱书搬到床上，自己睡地上。第三次装修，工人们说这些破烂扔了吧，她跟人急了半天。
我问过她为什么留着。她说不出什么大道理，只说：这是你念书念出来的。
在她看来，这一箱纸不是纸，是我一步一步走出来的路。她认不全上面的字，但她认得那是她的孩子曾经多用力。
后来我把箱子重新捆好，搬回了阁楼。临走前我抽了一本一年级的语文，带回城里，放在书架上。
不为看，就为每天抬头能看见：有个人，把我小时候的一点东西，看得比家具还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