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这辈子没说过一句「想你」。
我工作在外，一个月回一次。每次打电话，他接过来说的话都差不多：吃了没，天冷了，车还有没有油。三句说完就把电话递给我妈，自己在旁边听着。
起初我嫌他木。别人家的父亲会在电话里问长问短，他只会问油。有一年我在电话里半开玩笑地说，爸，你就不能问点别的？他沉默了几秒，说，问什么？我说，问问我过得好不好。他哦了一声，下一句还是：那车有没有油。
后来我才知道，他问油是有原因的。有一年冬天我从家往回开，半路在高速上没油了，硬撑到服务区，晚了三个小时才到。我在电话里随口提了一句。那年之后，他每次我回家，都在我走的前一晚把车开出去，加满油再开回来，一句话不说。
是邻居告诉我的。邻居说你爸昨晚十点多还在加油站，说你路上没油了怎么办。我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辆车，忽然不知道说什么。
他也不会说保重。他表达关心的方式，是往我后备箱里塞东西：一袋米、两瓶油、自己腌的咸菜、地里刚拔的萝卜。我说城里都有，他说家里的好。塞完站在车边，手插在裤兜里，看我把车倒出去，倒到路口才转身回屋。
今年他六十了，腰不好，蹲下去要扶着膝盖。上个月我回去，他又要给我搬米，我抢过来说我自己来。他站在旁边看着，忽然说了句：慢点，别闪了腰。
那一刻我鼻子有点酸。他这辈子所有的软话，都藏在这样的句子里：车有没有油，米够不够吃，慢点，别闪了腰。
如果你爸也这样，别嫌他木。他不是不会说，是把话都说成了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