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两天夜里睡不着，翻了翻微信，通讯录里三百多个好友。我一个个往下滑，同学、同事、亲戚、各种群里的群友，头像花花绿绿。滑到头，我想找个人说说话，手指悬了半天，又退了出来。
不是没有能聊天的人，是没有能说心里话的人。同事能聊工作，聊完各自关机；同学能忆旧，忆完客气收场；亲戚问的都是「混得怎么样」，怎么答都像汇报。真搁在心口的那点事——工作里受的委屈，深夜里的那种空，对谁说都嫌重，说了还怕人家接不住。
小时候不是这样的。那时候一个院子里的伙伴，一条板凳能坐一下午，什么话都能说，说到天黑了各自回家吃饭，也不觉得耽搁谁。长大后，每个人都被自己的日子占满了，见面先问忙不忙，深聊成了奢侈，连难过都得预约。
最让人心里发沉的，是通讯录里那些曾经很近的人。有的当年无话不谈，如今成了点赞之交；有的换了城市，话题只剩下「改天聚聚」；有的头像，再也没亮过。号码还在，人却隔着各自的生活，一伸手，够不着了。
深夜的群聊最能说明问题。三百人的大群，一晚上没人说话；偶尔冒出一条砍价链接，也算人气。倒是那几个人的小群，几天不响，一响就是：在吗，没事，就是想问问你最近好不好。
可我也慢慢想通了一些事。成年人的心里话，未必非要找人说完。有一部分得自己消化：写下来，跑出汗，睡一觉，天亮了就没那么大了。还有一部分，得留给人——不是三百个好友，是一两个经得起真话的人。哪怕只有一个，也算这辈子的富余。
那天夜里，我最后给我最好的老同学发了条消息：最近怎么样，突然想你了。他过了十分钟回：正想找你呢，周六通电话。你看，人心没死透，只是都在等对方先开口。别让三百个好友变成三百个头像，想谁了，就说一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