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拾屋子的时候，翻出一张纸条，是我大学室友毕业时留的。上面写着：等你安顿好了，我去看你，咱俩去吃你常说的那家小龙虾。落款是八年前。
我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。八年前说「以后」，说得那么顺口，好像以后是抬脚就能到的地方。可这八年里，我们见过的次数，一只手数得过来。他在南方，我在北方，微信里躺着五百多条对话，一半是「最近忙吗」，另一半是「忙，你呢」。上一次认真说话，还是他结婚前，问我能不能去当伴郎——我说赶不上了，项目正卡着。
不只是他。我跟爸妈说「等忙完这阵就回家」，这阵一忙就是大半年；跟老朋友说「改天聚」，改天改了三年；给自己说「等闲下来就去学吉他」，吉他还在墙角，落灰落成了摆设。「以后」这个词，年轻时用得最多，兑现得最少。
可怕的不是忙，是忙成了习惯以后，人会把「以后」当成一种存款，觉得它一直都在，随时能取。可它不是存款，它是一个会过期的东西。爸妈的身体不会等你忙完，朋友的搬家不会等你抽空，那个说好要一起旅行的人，散伙饭都吃完两年了。时间这个东西不公平——它对忙的人，扣得比谁都紧。
上个月，我给那位室友买了张高铁票，没提前商量，直接把票根拍照发过去：下周六，我到你那儿，小龙虾你订。他在那头愣了半天，回了句：好，我腾时间。挂了电话我听见他跟他爱人说：老陈要来了，周六别安排事。
那天的小龙虾，我们吃了三个小时，聊的都不是什么大事。走的时候他说，早该这样了，什么忙不忙的。
回程的车上我想，所谓弄丢的「以后」，其实都还捡得回来，就是要趁早，趁大家都还在，趁那个「以后」还没变成「当时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