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三晚上，我加班到十点，胃疼得直不起腰，蹲在公司楼下的花坛边缓了十分钟。就在那十分钟里，我妈打来了电话。我看着屏幕亮起来，深吸一口气，接了，声音提得很稳：喂，妈。
她问吃饭了没有。我说吃了。她说天冷了多穿点。我说穿了。她问我最近忙不忙。我说还好。挂了电话，我又蹲了一会儿，才慢慢站起来打车回家。
不知道从哪一年开始，我学会了报喜不报忧。工作再难，一句「挺好的」；房租涨了，一句「还行」；分了手，一句「不合适就算了」。好像只要说出口的是好消息，那些坏的部分就不存在了。而事实上，每说一次「挺好的」，心里就多压一层。
这份本事，其实是父母教我的。我上初中那年，我爸在工地上被钢筋划了腿，缝了七针，我一点都不知道。直到过年他换裤子，我看见那道疤，问他怎么弄的。他说：早好了，一点小伤。我妈后来偷偷告诉我，那阵子他瘸着腿上了半个月的班。
他们对我们用了半辈子的体贴，我们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们。只是这份体贴有个代价：家里最亲的几个人，都在电话里说「我很好」，挂了电话各自在各自的难处里熬。
有一年冬天我回家，半夜起来喝水，听见我妈在客厅跟我爸说：孩子瘦了，是不是在外面吃得不好。我爸说：他嘴上说好，谁知道呢。我站在走廊上，一句话也没说，又悄悄回了房间。
后来我改了一点。不诉苦，但会说一句实话。比如：妈，这周有点累。她那边会沉默两秒，然后说：那你早点睡，别硬撑。就这么一句，她放不下，我也松一点。
报喜不报忧是懂事，可太懂事了，家就成了两个都在演的地方。偶尔露一点怯，让他们知道你也需要被心疼，这不算不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