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爷爷在世的时候养鸽子，养了几十年。鸽子飞起来满天哨音，邻居都夸好看。有人劝他：老爷子，你这鸽子值钱，一对好的能卖不少，卖几对吧。他不肯，说鸽子是玩的，卖了就不是那么回事了。他到走的那天，一只鸽子也没卖过，棚里三十多只，每只他都叫得出名字。
小时候我不理解，觉得老头固执，明明能变现的事，非不干。人到中年，我懂了。他守的不是鸽子，是那件「不为别的、就为喜欢」的事。一个人一辈子都在为生计、为责任、为别人活，总得留一件事，只为自己。
现在成年人的爱好，十有八九都被架上了秤。写字的想着投稿，做饭的想着开店，跑步的打卡发圈，摄影的盘算接单。爱好一旦背上「有用」的包袱，就变了质：写不出稿的时候，字就成了折磨；接不到单的时候，相机就成了债。那点喜欢，被 KPI 一冲，散了。
我自己也走过这段弯路。前几年喜欢写东西，后来开始琢磨流量、标题、变现，越写越累，最后半年一个字没动。去年重新捡起来，给自己立了规矩：不投稿，不发号，不看数据，写完锁进文件夹。奇怪的是，字又活过来了。有天夜里写到十二点，我忽然想起我爷爷蹲在鸽棚前喂食的样子，一模一样的神态。
人得留一件不为功利的事。它的用处恰恰在于「没有用」：累了有地方待，烦了有地方躲，垮了有个东西托着你。这份喜欢不欠谁的，谁也夺不走，也就塌不了。
挣钱的事，好好干；养家的事，认真担。但在这些之外，给心里留一块自留地吧。种什么都行，只要不问收成。那块地里长出来的东西，才真正是你自己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