搬家那天，东西都装上车了，屋子空了，说话有回声。
我在每个房间走了一遍。卧室的墙上有一块颜色浅一点的方形，是原来挂画的地方；客厅地板上有一道划痕，是搬沙发时拖出来的；厨房的瓷砖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油。这些痕迹都是我留下的，可我一样也带不走。
最后我站在门口，手里握着那串钥匙。房东说钥匙放鞋柜上就行，他明天来收。我把钥匙放下，又拿起来，又放下。钥匙上挂着一个小铁牌，是刚搬进来时配的，边角已经磨圆了，上面刻的门牌号都快看不清。
这房子我住了五年。五年里换过两次工作，养死过三盆绿萝，在这张桌子上写过很多没用的东西，也在这张桌子上一个人吃过很多顿饭。有一年冬天暖气坏了，我裹着被子坐在沙发上，看窗外的雪下了整夜，第二天早上起来，玻璃上结着一层冰花。
还有一次是去年夏天，停电停了一整天。冰箱里的东西化了，我把它们全煮了，请楼上楼下的人来吃，一屋子人坐着，蜡烛插在空瓶子里，热得满头汗。那天晚上谁也不愿意回自己家，就在这儿坐到十一点，电来了，灯亮的那一下，所有人都鼓掌。
人搬走的时候，其实带不走任何一段日子。你能带走的只有东西，而那些日子留在墙皮上、地板上、窗框的灰里。下一个住进来的人，会在你不知道的地方重新开始，他也会挂一幅画，也会在同一个位置划一道痕，也会在某个夜里听见楼上的脚步声。
我把门带上，锁了一道，又试了试，确认锁好。这个动作我做过五年，最后一次做，手还是很熟。
下楼的时候碰见对门的阿姨，她拎着菜，问：搬啦？我说搬了。她说以后常回来看看。我说好。其实我知道不会回来了。这个城市太大，一条街可以几年不走。
车开出小区门口，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栋楼，五楼第二个窗户，窗帘已经摘了，黑洞洞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