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记:十一月七日,阴,转雨夹雪。
早上出门天就沉着,云压得很低,风一吹,脖子里钻的全是凉气。我寻思着今天怕是要变天,果然,上午十点多,楼道里有人喊了一声:下雪子了。
那是雪还没长成的小冰粒,本地人叫它雪子,打在窗户玻璃上沙沙响,像有人往楼上撒了一把粗盐。整层办公室的人都凑到窗前看,年轻的同事举着手机拍视频,年纪大的笑着说,这才多大点雪,你们没见过九八年那场。
下午四点,雪子里掺进了雨,成了雨夹雪。落到地上就化,屋顶上白了一层,又白了又化了,反反复复。下班走在路上,路灯亮起来,灯光里能看见那些细碎的白,斜着飘,落在羽绒服上,停一小会儿就变成一个小水点。
楼下水果店的老板娘把门帘掀开一半,探出头看天,自言自语:今年头一场,下早了。旁边修车铺的师傅接话:不早了,都立冬了。两个人谁也不认识谁,就着一场雪聊了两句,又各自忙去了。我在旁边听了两句,忽然觉得,一场不算大的雪,能把陌生人拢到一块儿说会儿话,也挺好。
晚饭后雪停了,出去扔垃圾,路上湿亮湿亮的,映着路灯,像刚下过一场大雨。伸手试了试空气,那种干冷还没到,是湿冷,钻骨头缝的那种。冬天算是真来了。
给我妈打电话,她说老家雪比城里大,地里的白菜都盖了一层,又嘱咐我把厚被子换上。我说早就换好了。其实没换,挂了电话就翻出来换上了。她絮絮叨叨说了十来分钟,从雪说到腌菜,又说到我小时候堆的那个雪人。被套是前天刚洗的,还有点太阳的味道。
记一笔:十一月七日,今年第一场雨夹雪,无积雪。暖气还差几天来,被子先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