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周跟几个老同学吃饭，进门刚坐下，服务员递过来一句：扫桌上二维码点单。桌子角上贴着一张塑料片，二维码边角已经翘了起来，油光发亮。
以前点菜是件热闹事。菜单在桌上转一圈，谁都抢着点一个，点完还要推让：你点你点，我随便。有人非要问服务员哪个菜好，服务员站在旁边，一手记一手比划：今天的鱼新鲜，这个汤是招牌。七八个人能商量十分钟，最后还得加一句：先这些，不够再点。
现在这十分钟没了。四个人坐下，各自扫码，各自在自己的手机上翻，加进购物车，谁也不说话。菜是怎么凑齐的，没人清楚，只知道最后端上来八个，有两个重了。
好处当然有。不用等服务员，不用喊人，不会算错账，也不用在一桌人面前大声说「我要一份」。对我这种怕麻烦的人来说，确实省事。我有个朋友，最怕跟服务员说话，现在她说，扫码点单救了她的命。
可也少了点什么。有一次我问服务员，你们这儿什么好吃。她愣了一下，说：都在上面，你自己看。那一刻我忽然明白，点单这件事被交出去以后，服务员和客人之间那条细细的线，也一起断了。
以前那种线是很有用的。你常来，她记得你不吃香菜；你带孩子，她会提醒哪个菜有点辣；你点多了，她会说够了，先吃着。这些都不是流程里的东西，是人跟人之间多出来的那一点点。
技术把流程理顺了，也把人情抹平了。省下来的十分钟，我们各看各的手机；省下来的那句寒暄，谁也没补上。
我不反对扫码。只是现在每次坐下，我都会先问一句：今天有什么新鲜的？哪怕她答得敷衍，我也想听一个人说话，而不是看一张图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