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结婚第九年，我一度觉得这日子没什么可说的了。他不浪漫，纪念日会忘，情人节从没买过花。我抱怨过，他听完只说一句：那玩意儿放两天就蔫了。
去年冬天我换了工作，早上要早出门半小时。第一天我六点半下楼，车已经发动了，暖气开好，前挡风的霜刮干净了，副驾上放着一杯温的豆浆。
我以为他碰巧。第二天还是这样，第三天也是。我问他几点起的，他说六点。我说你上班八点半，起这么早干嘛。他说车凉，得先热十分钟，不然你进去冻着。
那之后我留意了很多事。我家的热水器永远在他洗澡之前就开着；我加班晚归，楼道的灯总是亮着，他站在门口等，说下楼扔垃圾；我随口说过一次腰疼，第二天沙发上多了个靠垫。
他从来不说这些。你问，他就说顺手。
有次我借他手机查导航，无意间翻到备忘录，里面有一条：她怕冷，车提前热。日期是去年十一月。他没写我的名字，可我一看就知道是记给谁的。
我以前觉得，爱是要说出来的，要有花、有惊喜、有仪式感。这些年过下来才明白，那些东西是爱的封面，好看，翻开也就那么几页。真正撑住日子的，是这些不声不响的事：热好的车、留着的灯、沙发上的靠垫。
我妈那辈人管这叫「过日子」。年轻时我嫌这三个字土，觉得是把感情熬成了搭伙。现在我知道，过日子不是没有爱，是把爱拆成了每天的一点点，拆得你几乎看不见。
上周我又抱怨他不说爱我。他在厨房洗碗，头也没回，说：说了你能多睡十分钟吗。
我没接上话。窗外天还没亮，楼下我们的车亮着灯，暖气开着，等我去上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