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小卖部最近又挂出了新挂历，明年是马年，红的底，烫金的字。我买了两本，一本挂厨房，一本送我妈。去年那本没扔，摘下来用夹子夹好，塞进了柜子顶上。
我们家的挂历从来不只是看日子的。我妈的规矩：大事要写在挂历上。谁过生日，谁要复查，哪天交物业费，暖气哪天试水，孩子哪天考试，一笔一笔记上去，字写得大，隔着两米都看得清。
前两天翻出来看，一整本没剩几页干净的。三月被圈了两圈的那天，是我爸复查的日子，圈是他自己画的，画得很用力，纸都压出了印子。四月十九写着「打疫苗，别忘了」，后面还跟了个感叹号，是我妈的笔迹，她写什么都爱带感叹号。
六月那页最密。孩子在期末考试，我在外地出差，我妈要照顾邻居家的猫。三件事挤在同一个格子里，字都写到了格子外面去，斜着拐上去，把七月的一角也占了。
有一页上写着「欠老周一顿饭」。这是我的字，欠了两年，人已经搬去了别的城市，电话还在，饭一直没吃上。每次翻到这页我都想，这顿饭不能再拖了。
现在手机里也有日历，定个提醒，响一声就完了。可手机里的事是打出来的字，删了就没了。挂历上的字带笔迹，谁写的、写得急不急、重不重，一看就知道。同一天里，我妈的字粗，我的字细，孩子的字歪歪扭扭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摊在那儿，像一家人的合影。
挂历翻完最后一页，一年就算真的过完了。新的挂上去，旧的收起来。日子是往前走的，可家里总得留一页，让偶尔想起的人回头看看。
收旧挂历的时候，我把它按月份重新夹好，顺手把「欠老周一顿饭」那页折了个角。等哪天他回来，这顿饭说什么也要补上——就当是替去年那本挂历，把没办完的事办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