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妈问过我一个问题：你觉得小陈那孩子怎么样。我说挺好的。她又问，哪里好。我想了半天，说：我跟他在一起，不用装。
我妈笑了，说这算什么优点。
可我认真觉得，这就是最大的优点。
跟他在一起之前，我在谁面前都是端着的。跟同学吃饭要抢着买单，显得大方；在亲戚面前要报喜不报忧，显得出息；连拍张照都要找角度，收肚子，把最精神的那一秒定格下来。不是虚伪，是习惯——习惯性地扮演一个更好的自己，演久了，自己都累。
只有在他面前，这些都可以卸下来。加班到十点，进门一屁股坐下就抱怨，不用先说「今天还行」；头发三天没洗，扎个丸子头就出门吃饭，不用提前一小时化妆；他做的菜难吃，我可以直接说难吃，他也不恼，说下回少放盐。我难过的时候可以哭得很难看，不用背过身去。
有一次我发烧，躺在沙发上，脸黄得吓人，头发油成一绺一绺的。他坐在旁边剥橘子，剥完递给我一瓣，说你现在这样我拍下来吧，留个纪念。我说滚。他就笑。那一刻我忽然意识到，我在他面前已经好几年没有「形象」这个词了。
当然也有代价。卸了妆的日子不都是甜的：我们会为了家务吵，会互相翻白眼，会一周说不上几句好听的话。可吵归吵，谁也没想过要换一个「更好的人」。因为我都知道了——知道了对方的懒、馋、臭脾气之后，还是觉得就这个人吧，那就说明这份喜欢，不是喜欢一层包装，是喜欢这个人本身。
我后来跟我妈解释：装，是可以换人的。你演得好，观众会鼓掌，但观众也随时可以去看别人的戏。不装，才是一段关系里最贵的部分，因为它意味着对方把真实的你看了个遍，还愿意留下来。
我妈听完没说话，过了一会儿说：那过年领家来吧。
你看，这个道理，连丈母娘都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