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记:十月二十五日,晴。
下午没事,去河边公园遛弯,被一阵吵嚷声拽住了脚步。梧桐树底下围着十来个大爷,中间摆着两副象棋,一副在杀,一副在悔棋,吵得脸红脖子粗。
我本来只想看五分钟,结果站了两个多小时。
看棋比下棋有意思。下棋的人不能说话,围观的个个都是高手。红方跳马,东边的大爷说这步亏了;黑方拱卒,西边的大爷说这叫弃子争先。棋手不吭声,观众替他着急,替他惋惜,也替他得意。有人激动了,手伸到棋盘上头,被旁边人一巴掌拍回去:观棋不语真君子。
最精彩的是一盘残局。双方都剩一车一炮,走了四十多分钟没分出胜负。围观的人越聚越多,连遛狗的都把狗绳踩住不走了。最后红方一个闷宫绝杀,全场叫好,输棋的老爷子把棋子一收,说了句:再来。
没有一个人为输棋难过超过一分钟。
旁边那个悔棋被抓住的大爷就比较惨,被大伙儿笑话了一下午。他也不恼,梗着脖子说,下棋嘛,娱乐为主。可下次他一伸手,围观的人就齐声喊:不许悔!喊完都笑。
我站在人群外围,忽然觉得这一下午特别值。没有人问我做什么工作,没有人聊房贷,没有人刷手机。一群六十岁以上的人,为几颗木头棋子吵吵嚷嚷,认真得像在谈判。
五点多,大爷们陆续散了,有人拎着菜,有人要去接孙子,说好明天下午两点半,老地方,不见不散。
回家路上我在想,人老了最大的福气,可能不是儿孙满堂,是有一副棋、一群人、一个雷打不动的时间。这个下午,他们谁也没有孤独。
我决定下周还来。看棋,不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