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记：十月二十五日，剪掉了留六年的长发

日记：十月二十五日，阴，有点风。

上午十点，我去把头发剪了。留了六年，从肩下一直留到腰上，剪掉只用了二十分钟。

理发师问了我三次，确定吗。我说确定。他还是不放心，先给我扎起来，说剪下来的可以捐掉，也可以留个纪念。我说捐吧。

第一剪下去，那束头发垂下来，比我想的长。镜子里的人忽然变了个样子，脖子露出来，耳朵也露出来，整张脸都空了一块，像搬走了家具的房间。

留长发这件事，其实没什么理由。一开始是懒得剪，后来就习惯了。洗头要二十分钟，吹干要十五分钟，夏天热得贴在后颈上，睡觉要拨到枕头外面去。年年说剪，年年没剪。总觉得剪了可惜，好像那六年白留了。

今天坐在镜子前，我忽然想明白：可惜的不是头发，是我怕变。头发长着，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，我什么都不用决定，也不用承担。剪掉它，等于承认这六年过去了，该换个样子了。

理发的二十分钟里，我一直在看镜子里的人。她比我记忆里瘦一点，眼下有点青。她没化妆，穿着一件起球的旧卫衣，看起来有点疲惫，但也有点松快。

剪完，理发师扫了地，问要不要吹个造型。我说不用，随便吹干就行。

走出店门，风直接吹到后颈上，凉得我一激灵，然后笑出声。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——身体直接碰到风，没有任何东西挡着。

回家路上我拐进菜市场，买了两根葱、一块豆腐。卖菜的大姐抬头看了我一眼，说，剪头发了？好看。我说谢谢。她说，显年轻。

这句话让我高兴了一下午。其实我知道她说的是客套话，但我确实轻了。不只是头轻了，是心里也少了一点什么——大概是那种“再等等”的惯性。

晚上洗头，三分钟洗完，毛巾一擦就干了。我站在浴室里愣了一会儿，忽然觉得这六年，我可能一直在为一件事付利息。

记下来。以后想做的事，别等六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