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至今记得和老陈的最后一次见面。公司楼下的面馆,两碗牛肉面,他说下个月要去南方了,我说挺好,到了那边安顿下来常联系。吃完饭各回工位,连拥抱都没有。
那是四年前的九月。此后我们再没见过。
不是吵架,不是生分,就是慢慢地断了。起初还在微信上聊几句,后来他忙,我也忙,消息从当天回,变成隔天回,变成一个红包、一句「生日快乐」,最后连生日都忘了。他的朋友圈还开着,偶尔刷到,看见他结婚、买房、孩子出生,都是照片里的事,像看一个遥远的熟人。
小时候以为告别是很郑重的事,要挥手,要说再见,最好还有一个站台,汽笛一响,眼泪就该下来了。长大以后才知道,人生里大多数的告别,都没有仪式。没有争吵,没有解释,甚至没有最后一句话——只是某一次普通的见面,在当时谁也不知道,那就是最后一次。
后来我学乖了些。跟在乎的人见面,分别时会多看一眼;聚会散场,坚持送到楼下。因为我知道了,很多「下次再约」,其实约不到;很多「改天」,根本没有那一天。
上个月老陈出差路过我们城市,在群里突然冒出来:「晚上有空吗?吃个饭?」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,回了个「有」。
还是想约那家老面馆——不过它早拆了,我们只好找了另一家。四年过去,他发福了些,我白头发多了些,可坐下来第一句话,还是熟悉的味道。
有些告别,绕了一大圈,居然又变成了重逢。这样的运气,我认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