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记：十一月四日，晴，有风。
上午十点，楼下张奶奶敲门，手里拎着个布袋子，问我会不会寄东西。她说想给在国外的孙女寄点东西，邮局的人让她先填单子，她看不明白。
我陪她去了。她走得不快，一路扶着我的胳膊。
布袋子摊开，是两双棉拖鞋、一包红枣、一件手织的毛背心，还有一封信。信是手写的，写了三页，装在信封里，信封上只写了孙女的名字，没写地址。
我说寄吃的有规定，红枣可能过不了。她愣了一下，把红枣拿出来放在桌上，说那就不寄了，别给人家添麻烦。放的时候很轻，像怕碰坏了什么。
填单子的时候，她一笔一笔抄英文地址，抄在一张旧纸上，是孙女教她的。写到一半她停下来问我：这地址对不对？我说对。她才接着往下写。
称重的时候，邮费一百八。她数了三遍钱，都是零的，一张一张抹平了递过去。
小姑娘问要不要保价。她问保价是啥，听完摆摆手，说不用，东西不值钱。顿了顿又补一句：就是想让娃知道，家里想着她。
出来的时候风大，她把围巾往上拉了拉。她说孙女三年没回来了，视频里总说忙。她不怨，说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日子。
我问，那你咋不让她回来看看。她说，回来一趟花好几万，够她吃半年了。
回家路上她走得很慢。到楼下她说，谢谢你啊小伙子，我这腿不行了，一个人不敢走远。我说下回有事叫我。
晚上把这事记下来。我们总说老人跟不上时代，其实是时代把他们挤到了边上——一张寄件单、一个二维码、一段要走十分钟的路，都成了门槛。他们不是不想往前走，是没人陪他们多走那几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