朋友做骑手，跑单三年。有次聊天，他说最愿意接的是备注写得多的单。
我原以为备注多等于事儿多，他说不是。备注写得多的，多半是心里有数的人：写清楚楼栋、写清楚门牌、写清楚放门口还是敲门。这种人往往还会在最后加一句「辛苦了，不着急」。
他说他手机里存着几百条这样的备注，有时候等餐、等电梯，会翻出来看。
有一条写着：放门口，别敲门，孩子在睡。他说那天他提着两盒饭，站在门口等了半分钟，听着屋里没声音，才敢把袋子放在脚垫上，退回楼梯口，拍照，走人。走的时候他心里想，这家人大概刚熬过一场硬仗。
还有一条写：多给一双筷子，今天有人陪我吃饭。他说那单他记得特别清楚，因为那天是年三十，他自己一个人在站点吃的泡面。
也见过很难的。备注写：麻烦快一点，我在等这个药。他提前十分钟到，敲门，门开了一条缝，一只手伸出来接，说了声谢谢就关了。他说他站在楼道里，忽然很想抽根烟。
城市里这样的门有几百万扇。门后面是加班到十点的人，是刚做完月子的女人，是独居的老人，是吵完架各自点了一份饭的小两口。他们不打电话，不发朋友圈，只在订单上加一行小字，把处境说给一个陌生人听。
那行字很短，短到没有人会认真读。可它是这座城市最诚实的一层：谁在熬夜，谁在生病，谁一个人过节，谁连门都不想开。
朋友说，他后来改了个习惯：每次看到备注，都尽量照着做，一个字都不省。因为写备注的人，是把一点小小的指望交给了他。
我们总说城市冷。其实不冷，只是暖都藏在很小的缝里，藏在一句「别敲门」和一句「辛苦了」之间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