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月底的太阳是有脾气的。中午晒得人想脱外套,四点一过,风就从领口往里钻。
上周六我起得早,看见窗外天蓝得没有一丝云,忽然想起一件事:被子该晒了。
这事我拖了三个星期。每次都是天气好、我有空、我记得,三样凑不齐。这回我连早饭都没吃,先把两床被子抱到阳台,搭上晾衣杆,又搬了张凳子,把被角一一掀开,让太阳照进去。
晒被子是有讲究的。不能一搭了事,得翻面,得拍打,得让风从底下穿过去。我妈教过我:上午十点到下午三点是最金贵的一段,过了三点,太阳就只剩个亮,没有劲了。
中午我下楼买了碗面,回来时被子已经鼓起来,蓬蓬的,像发好的面团。阳台上一股味道散开来,说不清是什么。有人管它叫“太阳味”,其实无非是棉絮受热、里面的潮气被赶出去的味道,再加上一点点洗衣粉的余味。
我蹲在阳台上没进屋,就那么看着。楼下三楼的也在晒被子,对门老太太在晒萝卜干,六楼晾着一排白衬衫,风一过,衬衫袖子齐齐抬起来又落下。一整栋楼的人都趁着这个太阳,把潮气往外赶。谁也没跟谁打招呼,可干的是同一件事。
三点半我收被子,抱在怀里是热的,比刚出笼的馒头还暖。晚上钻进被窝,那股热还没散尽,人一躺下就沉了,一觉睡到天亮,中间没醒。
第二天我在想,我们这代人其实很少有这样的一天:不为什么,就为晒一床被子。可晒过才知道,人身上那点闷了很久的潮气,也需要一场好太阳。
所以别等着。天好的那天,先晒被子,别的都可以往后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