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文于 2026-10-25 08:57 更新,最新文章
霜降一过,院子里那棵柿子树就只剩柿子,没有叶子了。十几个红透的果子挂在最高那几根枝上,风一吹,微微地晃。
我爸说,今年不摘了。
我不太理解。往年摘柿子都是全家上阵,梯子、竹竿、绳子,一筐一筐往下吊。晒柿饼的晒柿饼,腌柿子的腌柿子,剩下的分给左邻右舍,忙上两三天,院墙上摆满橘红色,像个小小的晒场。
他说,树老了,今年结得少。剩下这几个挂在风口上,鸟冬天不好找食,正好。
那几天我特意去看。先是两只白头鹎,落在最高的枝上,啄两口,飞走,过一会儿又回来,来来去去像在试探。后来来了一只灰喜鹊,个头大,落在枝上压得树梢一沉,啄了半个,剩下的半个掉下来,摔在石阶上,汁水渗进砖缝里。
第三天,柿子少了一半。第五天,只剩最顶上孤零零一个。
我问爸,那个怎么没鸟吃。他说,那个太高了,鸟够不着;再说这么高的地方风大,挂不了几天就自己掉了。
我忽然觉得这件事挺有意思。人种一棵树,浇水、剪枝、治虫,忙了大半年,最后几个果子不吃,留着给不相干的鸟。
可我爸不这么想。他说,树在这儿长了三十年,鸟年年帮着吃虫,你看着它吃你几个柿子,心里是舒服的。
舒服这个词,用得真好。
我们这一代人做事,太讲究有用。种树要结果,帮忙要有回报,对人好之前也要先算一算值不值。连吃个饭都要想这顿热量多少、这步走了几公里。什么都算清楚了,人反倒累了。
院子里那棵树告诉我另一种活法:有些东西不换钱,也不折算成什么,它就是让你心里舒服。这种舒服也是收成,只不过不装筐,不上秤。
昨天早上我又去看,最后一个柿子也没了。树梢上落着一只麻雀,歪着头看我,看了一会儿,扑棱一下飞走了。
我站了半分钟,回屋。爸在厨房里喊,吃饭了,粥要凉了。
院墙外,风把枯叶吹得哗哗响。我想,明年这个时候,最好还是别摘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