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理奶奶遗物的时候,我们在她那口老木箱底下,找到一本厚厚的旧字典。
封面早磨破了,边角卷着,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。
翻开,里面几乎每一页都夹着一张钱。五块的,十块的,二十的,还有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一百。有的已经泛黄发脆,有的还带着一点旧时的折痕。一共两万三千七百块。
我一下子想起来了。这些年我们每次回去,给她钱,她总说不要不要,说家里有钱,让我们自己留着用。我们硬塞,她也就笑着收下,转身进屋,把红包仔细叠好。
我们都以为,她是收起来慢慢花。原来她一张都没花,全夹进了这本字典里。
字典的扉页上,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,是她歪歪扭扭的字迹:“留给娃儿们,念书用。”
那一刻,我们几个人围着那本字典,谁都说不出话。我妈蹲在地上,一边数一边哭,说老太太怎么这样啊,自己舍不得买件新棉袄。
我没哭。我只是把那本字典抱在怀里,很沉,比两万块钱沉多了。
后来那笔钱我们谁也没分,换成了一张新棉被,送给村里一个读不起书的孩子。就当是替奶奶,把那双舍不得买棉袄的手,又往前伸了一点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