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站牌在路口立了很多年了,铁皮上锈了一层,边角翘起来,风大的时候哗啦哗啦响。
傍晚六点,人最多。放学的孩子、买菜回来的婆婆、刚下班的年轻人,都在这里等同一班车。
有个卖烤红薯的老头,冬天才出摊。他把炉子支在站牌底下,红薯的香气能飘半条街。有人扫码,他就多塞一个小的给人家,说天冷,路上吃。
有个穿校服的女孩,每次都跑着来,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。有一天她站在站牌下,忽然把耳机摘了,对着手机说了一句什么,然后笑了。
我们谁也没听见,但都跟着笑了一下。
车来了。大家一拥而上,被挤得东倒西歪。
我总是最后一个上,因为总要给抱小孩的、拄拐的让个位置。等我上去的时候,车里已经没什么位置了,只能扶着扶手站着。
有一天下雨,没带伞。车到站的时候雨小了,我下车走回家,鞋还是湿透了,但心里是热的。
后来那个站牌被拆了,说要修地铁。
现在那里是一个十字路口,车很多,人也很多。只是再没有人站在那儿,等同一班车。
偶尔我还会想起那个傍晚,想起那些湿漉漉的、乱七八糟的、却谁也不嫌弃谁的等待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