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年我工作变动，半年里换了个城市，收入腰斩，夜里常睡不着。最难的那阵子，我见谁都想说说，同学群里说，饭桌上说，连刚认识的人也能聊到我的困境。说完了，人家点点头，散了，我心里还是空。
后来有一晚，我只给一个老朋友打了电话。我们聊了两个多小时，他没给什么建议，末了说：我知道了，你这边不稳，就先稳住睡觉和吃饭。挂了电话，我居然睡了那半年来最沉的一觉。
同样是说难处，为什么感觉差这么多？后来我想明白了：跟一群人说，是在发布会；跟两三个人说，才叫倾诉。发布会要照顾场面，要挑着说、演着说；倾诉可以狼狈，可以颠三倒四，可以哭了又笑。
难处说给太多人听，还会变味。说第一遍是事实，说第五遍是台词。你自己先讲油了，听众听着也疲了。更麻烦的是，你不知道哪句会传到哪儿去——你的难处，到了别人嘴里可能成了谈资，成了把柄，成了酒桌上的下酒菜。
而且大多数人其实接不住。他们出于善意会安慰你几句，可安慰完各有各的日子要过，你的难处在他们那里停留不过一顿饭的工夫。指望人人都懂你，本来就不现实。
所以我现在劝人：日子里的难处，说给两三个人听就够了。一个是能守口的人，一个是懂行的人，最好还有一个是能陪你去办事的人。至于更大的圈子，说「我挺好的」就行，不是虚伪，是分寸。
剩下的难处，交给两样东西：交给事，一件一件去办；交给时间，一天一天去熬。人到了一定年纪就会懂，能把你捞上来的，从来不是满场的掌声，是两三个靠谱的人，和你自己没停下的那双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