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门口有家裁缝铺，开了八年。老板娘姓陈，手很巧，我那件大衣的袖口就是她改的。去年秋天我再去，卷帘门拉着，贴了张纸：店主外出学习，暂不营业。
今年春天她回来了，铺子改成了「护理用品」，人晒黑了，剪了短发。我问她这两年去哪了。她说去学护理了，考了证，现在在社区养老中心上班，铺子交给妹妹看。
她三十五岁那年做的这个决定。所有人反对：你干了八年的手艺，说扔就扔？这岁数去跟一帮二十岁的小孩一起上课，坐得住吗？家里两个孩子，学费怎么办？她跟我说，那段时间她每天夜里缝衣服，缝到十二点，机器嗡嗡响，她忽然想：我这辈子是不是就这样了。
「我不是嫌裁缝不好，」她说，「我是怕自己到五十岁还在想这件事。」
第一年最难。解剖课听不懂，她把名词抄在小卡片上，缝在围裙口袋里，客人试衣服的时候她就背两句。实习给老人翻身，一天下来腰直不起来，回家趴在床上哭。她老公说你回来吧，她说再给我半年。
半年后她考过了。现在她每天给老人量血压、换药、陪着说话，工资比开铺子少一点，但她说，早上醒过来是想去上班的，这感觉八年没有过了。她还说，以前改衣服是替别人修补，现在是替人守住最后一点体面，两件事其实是一回事。
三十五岁晚不晚？算笔账：如果活到八十，你还有四十五年，比你已经活过的还长。用两年换四十五年不后悔，怎么算都不亏。真正贵的不是学费和时间，是往后每一天都在想「要是当年试一次就好了」。
所以别问晚不晚。问自己一句：这事我能惦记到五十岁吗？能，就现在开始。
